我在井底所看到的天空

年关。一个又一个的会，一次又一次的盘点。参加了一个有关文化方面的会，年度工作报告以及来年的思路打算等，本属例行公事的，但偏偏有新的声音出现，不少在做实际工作的同志站起来说，说到他们虽然在区县工作，但所办的某个展览某次大赛某场演出则完全是国际性质的，然后就是列举国际性的ABCD，听得我有大开眼界之感，于是马上想到自己还真是一只井底之蛙，如果要我盘点在2006年所看到的天空，那这天空也还只有我从井里所看到的这一块啊！但是写报告做盘点的同志也犯难啊，你是主旋律，她是多样化，你是国际化，她又是环球同此凉热，那这年终报告没有万言书没有十六个版是拿不下来的了。

那么我是不是应该相信我在井底所看到的天空？这就是真实的天空吗？换句话说，我们的展览我们的演出我们的大赛跟你我到底有什么关系呢？跟我所在的城市生活又有什么关系呢？一条公交线路改道，可能会影响到成千上万的市民生活，然而一场国际水平的画展，它对我们的城市生态究竟会产生什么影响呢？这一年的影响，以及下一年和未来的影响，这似乎很难用具体的数据来拷量，然而你又不能不拷量，否则我们只是知道我们做了些什么，但是不知道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以及我们这么做有什么结果。台风过后，或是满城落叶；雨过天晴，洒水车还依旧工作。我们到底有没有标准，轻佻一点说我们到底有没有游戏规则，否则还是如那首老歌所唱的那样——没有标准答案让我怎么告诉你？

我们回到一场国际水平的画展这个话题，如果要寻找它对我们城市生活的影响，那么第一我会想到在2007年的美院招生中，会有更多的父亲母亲漏夜来替自己的孩子排队报名；第二会有更多的小孩子去读美术兴趣班；第三或许在若干年之后，某个成功画家会在接受诸如《艺术人生》采访时说，他是看了这一场国际水平的画展之后，找到了自己的艺术风格和道路的。那么第四呢，是不是更多的艺术类毕业生找不到工作？满眼都是表演都是传媒都是动漫都是新艺术，但是出路在哪里呢？一个一个的个人如果没有出路，那么文化又有什么出路呢？镜头再往前推，那么城市又有什么出路呢？如果所有的出路都是国际化，那么我这只井底之蛙也就成了一只国际化的井底之蛙，至少可以追溯到古希腊的悲剧中去。

商人言商，文人言文，或者他们刚好交叉换位，很难让我从一些闪烁其词中去判断他们真实的意图。反正当一场风吹过的时候，我在井底也能看到电视塔晃动的影子。那么对于2006，你是去赳一场视觉的夜宴也罢，满城尽带黄金甲也罢，我关心的是来年春天，我从井底看到的妇人是不是都自觉地去又挖了一次乳沟？当她们来井边汲水的时候，她们看到我这只青蛙是不是会尖叫一声呢，然后说一句——总有一只青蛙让我泪流满面。

但是我也知道，更多的井在城里只是一种装饰类的景观了，是古城保护中的一种道具，那么更多的青蛙不是死于心碎，而是死于水枯。所以当我既然选择了做一只井底之蛙，我惟一的祈盼是——哪一天把我这口井连同我这只青蛙，一同给申遗成功了，那么好，我头上的这块天空，也永远是国际化的了。

或者，我依然挖井不止。我从小知道的一个地理概念是，美国就在我们的脚底下，那么又何必坐飞机飞越大洋呢？我一边坐井观天一边挖着挖着，说不定就已经很国际化了呢？这个时候我会戏仿那部著名的小说，写出2007年的热门读本——《我的名字叫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