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笔记之二：他们到哪里去了

新华印刷集团墙外，一高复学校旁，高架之下。这里杂居着七八个人，已经数月。

还是下雪天的时候，这里常见的只有俩人。偶有一青年，有一辆半新跑车，车兜里有一猫，太阳好的时候，他会把内衣晒在自行车上，有时晒在上高架的栏杆上，猫和他都在晒太阳。此青年脸红润而健康，且还稍稍有点腼腆。

一女的，中年以上，瘦小，会用柴火做菜，颇有情致，有一天在依依呀呀唱戏，且手上有兰花指一类的动作。我过去问：唱河南坠子？女的转身，不理我。

有几个月，那里只睡了三四个人。冬天我曾悄悄地拍过照片。

而现在，他们七八个人的吃喝拉撒好像都在那里了。

一老者，每天都在听收音机里的评话，应该是袁阔成之三国演义吧。他身上似有酒气。袁的评书太好听了，每次经过，我的脚步都会放慢。

一长发青年永远是躺在那里看一本故事会。

还有两三青年，是在打牌的，旁边有酒瓶盒饭之类的，盒饭有时吃了一半的。

比这两三青年要年长几岁的，是一清癯之人。何为清癯，我的理解是瘦且脸青，他以前是在老人和青年中间的铺位上，我每次见他时，他都端坐于一小凳之上，他手里在写着什么，手里的稿纸上的台头是杭州大学四字，且是书法体的，字还是蓝色的。这样的稿纸显然是十年之前的。

他是从一刀稿纸上往另一本本子上抄着什么，很有可能一个是草稿本。

现在他基本要端坐得离那些人要远一些，他的神容让我想起孔乙己，但老孔据说是身材高大的。

有一回一知识妇女模样的，好像在问他什么，我到他们面前时，妇女已经走开了。

又有一回，也是一捡废品模样的女的在对他着什么，女的走开又转身大声：我住湖滨路54号，湖滨路54号。

男的便说，真是有毛病的。

这个男的，又让我想起道人的模样。去年在贵州，一道人给我算命，面相颇似。

他们的全部家当，席子被单等，有时有一辆三轮车，瓶瓶罐罐甚多。前些天梅雨，我都能闻到一股潮气。现在他们有了电子打蚊拍

而更早一点的时候，有一男的专门在那一带遛狗，如果狗要靠近他们，会受到主人的呵斥的。

我经过那个地段的时候一般是上午九点到九点三十分之间，有时他们还在睡觉，比如俩人裹在一床单里。但是听评书者和写作者必然已经起来工作了。

那里的一堵墙，曾有涂鸦，涂了刷，刷了涂，水平一般。

7月2日上午我经过那里，一个人也没有了，地面也很干净。

杭州大学的稿纸必然是十年以前的，因为杭州大学就是在1998年被浙江大学合并的，而在我的心中，这一拨高架下的外乡人，他们又被并到哪里去了呢？他们每一个人都是有故事的，而且故事早就发生，至少在我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