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死得这么莫名其妙？

为什么死得这么莫名其妙？

我的一位朋友问我，你怎么会碰到那么多的死亡？他们为什么死得这么莫名其妙？

多吗？不多吧？地球上听说每天都有一百多种物种在消失。更别说人了。我先后在五家医院待过，有野战医院、驻军医院、总医院、教学医院。从最初级的战伤分类到最终端的治疗，我都不程度地参加过。目睹的那些死亡，在常人看来，是会陷入麻木的。老师曾经用“狮子一样的胆量”来要求外科医生的心理，这不是胡乱拿病人动手。每一刀下去都会是两种结果，一是准确地切向病灶，二是引起不可挽回的后果。在外科医生那里，不存在“后果不堪设想”这样的说法。所谓的最后的后果，就是死。

有人说，害怕死亡的人心里有鬼。我想我明白他的意思。但是“鬼”这个东西是从小大人灌到我们灵魂深处的东西。因为我们不知道它究竟是什么样子，所以心存恐惧。特别是医生。他们对死太了解了。目睹死亡过程，就是目睹一个生命的消失。刚才还有血色，既便是我们常说的“面无血色”，还是有血液在身体内循环。一瞬问就完全丧失了。成为一个毫无意义的肉体。在我们的病例里是一串字：几点几分心跳呼吸消失。抢救了多长时间，用了什么措施。在亲人眼里，一个人就这样无情地走了。所有的恩怨所有的活力，没有了。痛苦只是活着的人。

这一点也不莫名其妙。所以面对这些消失的生命，有哪一个医生不是经历了恐惧到平静？有谁会对一个生命的消失真正的无动于衷。

曾经看到了《感动中国》里，主持人对华益慰医生的评价。评审团对他的高尚医德的评语，我认为就是在胡说。真的。反到是华医生的妻子的那句话差点让我哭出来：“我们只是做了医生的工作。”

我记得有一个细节，华医生是消化系统癌症的外科专家，一生救人无数。但最后他是死于胃癌。他的治疗有一项上用高温杀死癌细胞。这种治疗他对病人也常做，当他自己接受这种治疗的时候，他真正体会到加温过程中，病人那种无法承受的痛苦。他说：我们只想着给病人治病，我们没想到病人的感觉。

当时在看到这则报道时，泪让我看不清报纸上的字。

一个医生，必然是一个仁者，仁者是要有勇气的。

我们只想到了治人的时候承担的勇气，却很少想到病人有多少勇气承担痛苦。

面对饱受痛苦最后不得不以死结束这种抗争的病人。我们还能说什么呢？真的是莫名其妙啊。所以才会有人前赴后继地为解决医学之迷，承受着双重痛苦。一方来自医者，另一方来自患者。他们如果对抗了，只能是尸横遍野。两败俱伤。

最后说到了一些朋友说我吊大家的胃口。真的不是这样。老董是自杀的。他用了血压计的袖带。用充气压迫自己的颈动脉造成昏迷，缺氧，致死。再者，学过医学的人都知道，人的颈部有一个颈动脉窦，稍作压迫就会造成心跳呼吸骤停。我只是不明白，他怎么就有勇气往袖带里充气？当他即将陷入昏迷的那一刻，他怎么还有力气按压皮球？我实在是不想写啊。我老想着他现在还在某地生活着。

周末是在庆春路的新华书店三楼的书吧里，有一个小小的聚会。时间是下午二点。你们别抱什么希望，我一个年过半百的人，是没有回头率的。可能当时就会从某一个朋友身边走过，一齐进了书吧。只是你们不知道是我。到时别吓你一跳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