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里万里行之“白路”上的高原的迪斯科

当我们把一张西藏地图摊在桌上，用笔划来划去的时候，所有去过阿里的人，包括听说过阿里的人都警告我们，路非常不好走。有人说，这辈子不去阿里不行，但决不能再去阿里。

从拉萨到阿里首府狮泉河镇，有三条路。

走北线，要横穿藏北高原，听说风光非常奇丽，那里的大片无人区，适合心细胆大条件宽裕时间从容的探险者，我们显然不合适。

走中线，一千八百公里，线路崎岖，但有几个县城可加油，也是孔繁森生前工作过的地方。走南线，那便是沿着中尼边境的喜马拉雅山脉前进，涉冰河，过雪线，看藏本土文化和宗教遗址，显然要比中线有生气，而且孔繁森生前也到那里考察过。

但南线有深浅难测的冰河和泥石流，有无人区，可能还加不上油。有人警告我们，去年，曾经有四位北京人在那儿抛锚，最后烧轮胎取暖吃座垫充饥，然后全体阵亡。西藏台的一位同行告诉我，他的车队曾经在冰河里困了七天七夜险些回不来。

我们的目的地是狮泉河，无论走哪一条路线，我们只有一个选择—走最可靠的路。于是我们的领队陈伟说：“中线！南线等回来再考虑。”

出发前的准备有点茫茫然。大家把该留在拉萨的东西集中起来统一存放。然后开始考虑食品，水，保暖用品。几位男同胞这才考虑到街上买几床军用棉被临时缝成睡袋。因为有经验者告诉我们，沿途的驿店因为无水，被子早就被南来北往的客人绞成了油麻花。

水和罐头、饼干是以备吃不上饭的时候。保暖军大衣是为了防止气温骤降。在藏北夏天下雪不是什么稀罕事。如果感冒咳嗽，那么医疗条件跟不上就会得高原肺水肿就会死于心肺衰竭，症状是咳出带泡的血痰。这些都不是危言耸听，而是无数前人生与死的教训。况且这些警告大多被事实无情地证实了。

为了不使四部越野车失去联系，我们又通过拉萨电视台借用了两部车载无线对讲机。这样两部蓝色三菱二部米色丰田，组成了我们的车队。这两类型号的车据藏族司机说是世界上最好的越野车了。过河的时候，那怕是水浸到窗口，也不会熄火。半个车轮掉进沙泥里也照样爬得出来。我们坚定不移地相信，而事实也将证实。

最后为了确保安全完成任务，我们把摄像机用军大衣包好，由孙雪健抱着。这一举措一开始还遭到了分管技术的范友军的反对。他说台里规定设备必须装箱。而后的几千公里的艰难，铁一样地证实，没有孙雪健抱着女儿一样的摄像机，我们的阿里之行算砸了。因为浙江有线台的机子第一天上路就震坏了。

于是，我们出发了，向西藏第二大城市日喀则前进。这一天是1995年6月20日。下午二点，车队出发。

我们沿着拉萨河，转入雅鲁藏布。一路上可以用“壁仞千尺”“悬崖突兀”来形容那些耸立在公路两边的山峰。“能见度”在高原才完全有了它最准确的解释。

山的肌理清晰得让所有绘画高手汗颜。可以说，一切艺术的手段在高原瞬息万变的地理、光影、天空面前显得幼稚和雕凿。

到日喀则的路基本上是柏油路，路边便是基本原始的地貌，小块的沙化地紧贴着裸露的山，成群的羊在几乎看不到绿色的山岗上锲而不舍地吃草。许多牦牛头系着红布在耕地，让我这个内地来的人觉得这只是舞台上的一种图腾舞蹈而不是劳作。

我想，怎么能让这样美丽的生物去做这样的苦的劳作呢？这也许就是高原的神奇吧？一切天设地造的物种，都应该为高原的生存去劳作，这就是生命和自然的和谐相处。用艺术的眼光去看待这种自然，就显出了我对生命的苍白的洞察力。

人活着都有自己的位置。牦牛如此，羊如此，和人一样。

我们盘绕着柏油路前进，偶尔也有土路，那是养路工段正在修复被损坏的路面。车子在上面蹦了几蹦复又驶上光洁平坦的路面。大家都很豪迈地说，假如去阿里的路也就象土路那样蹦几蹦，我们还是可以承受的。

司机普布扎西说：“那里的路是‘白路’不是土路。”

我问：“什么是‘白路’？”

他笑笑：“白路就是没有路。”

没路？没路何以到阿里？日喀则出去不是22道班吗？所谓的道班不就是养路段吗？扎西说，出了22道班往西，你就什么也看不到了。他用手大幅度地上下摆动着：车子是这样。

不管怎样，我们还是沉醉在高原的美景中。

没想到在日喀则还能住上星级宾馆。还有限时的热水澡。但在明天，我们将走上颠簸的土路了，而且我们这部车的避震坏了，可能有点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