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里万里行（2）遇险拉萨河

阿里万里行（2）

遇险拉萨河

我们当然盼着阿里，那里是我们此次拍摄的重头，我知道阿里重镇狮泉河距拉萨一千八百公里，比杭州至北京长两百公里。我知道去阿里山高路险，许多真正的西藏人也难以到达那里。阿里象一盏灯在高原的之头向我们发出诱人的光。可是我们得按捺住诱惑，我们必须完成拉萨附近的采访，据说这次到德庆堆龙县（属拉萨市管）的采访也要过河翻山，颇有几分险情，也算是赴阿里的一次预演。

据说今夏青藏高原气温是较往年偏高，连念青唐古拉山的积雪也开始融化。所以泥石流、塌方、冰水河泛滥乃路上三大险情。一向驯良的拉萨河床也见宽水流见急。

从贡嘎机场出来，第一眼看到拉萨河的时候，真的是不敢相信这条平静的不宽的河流就是我想象中的拉萨河。河水平静得像是凝固了。河床与河岸之间几乎没有坡度，现在想来是河水陡涨的原因。向林告诉我们，西藏降雪是很平常的事情，但是在拉萨，冬天四周的山上也不会积雪，真的是一座圣城。可河水还是被融化的雪水填满了。在通往拉萨的路上，有一座比较现代的厕所，向林告诉我们，那是当年为迎接胡 耀 邦到拉萨特意修的，因为胡有前列腺肥大，容易内急。

我们的车驶向拉萨河，准备沿河滩涉水绕过坍方的沿崖公路。坐在开道车上的北影导演陈国星兴奋地命令司机（一位军人，而且是我的本家姓毛）停车，说是可以让电视台的朋友们拍一组车过拉萨河险滩的精彩镜头。大家觉得无什么不可，于是摄像统一调到由藏族司机仁钦开的三菱吉普车，我和一位摄像转移到军人的车上，于是我们的车昂首向拉萨河床前进。

后来才知道，在仁钦师傅一连串的“不可以从这里走”的惊呼声中，后面的一行人等眼睁睁地看着我们的蓝色丰田越野车一头扎进冰冷的拉萨河，呈45度倾斜，无可救药的在急流中做砥柱状。唯一庆幸的是，司机没让车熄火，拼命挂加力档，企图让这辆被河水冲得崭新的越野车爬出“误区”。但是，天公不长眼。据后来的仁钦司机说：“哪里可以出来？越冲陷得越深，底下是沙石嘛！”这就如掉进沼泽的人越挣扎陷得越深一个道理。

只可惜军人司机不懂还是急眼了，一个劲地轰油门，在油门的轰鸣声中，我左则的剧作家王浙滨喊一声：“水进来了！”接着车身更加倾斜，水愈加放肆地涌入，军人司机终于长叹一声笑道：“大家下车吧，这样车身轻点，我拿绳让后面的车拉。”实际在此之前，车上的四位男人们（一导演、一摄像、二记者）已跳下河去做了力夫，顶着车瞎忙乎了一通，毫无建树。

司机指的“大家”，系王浙滨和我两位本次采访的年过不惑的“大姐”此时必须下河。于是我们只能遵命。导演陈国星和摄像余坚见状，立刻做救人于危难之中的英雄，将我们背起，涉过没大腿的雪水河，直至河滩。此景被追其后的两台摄像机和几只相机抓入镜头，日后成“花絮”

（后来我们到北京拍片，中央台的焦点访谈要介绍孔繁森，从陈国星那里知道我们去了阿里并有拉萨河遇险一事，请我们把素材带到台里，当时方宏进和白岩松在台里的地下室办公室，好奇地问我们阿里的情况，我对他们说：美丽，但是建立在死亡上的美丽。他们问我是干什么的？我说是编导，于是两人沉默下来看我，不知他们是怎么想的？）

车已腾空，司机拿出一根尼龙绳让渐渐驶近的仁钦司机的三菱拴紧，一头钩住自己车的底盘，于是在统一号令下，男人们顶住车头，齐声发一声喊，只见尼龙绳象彩绸纷飞蹦得半天高，蓝色越野车原地趴窝。

在尼龙绳第二次象彩绸一般飞到半空中后，站在没大腿根深的冰河中的男人们，开始“舆论救车”。大家都是吃“舆论导向”这碗饭的，尽管面临准绝境。仍不忘耍嘴皮子说俏皮话。而司机们则拿眼四处乱瞅寻找过河救星。此时，车斜在河中与雄伟壮丽的布达拉宫著名的白墙红房金顶遥遥相对，真是的“出师未捷车先陷。”

突然余坚吼了起来：“来了，来了一部‘东风’车，是当兵的！”我们立刻全体向右看，果见一部蓝色“东风”卡车驶进拉萨河在河滩上溅起鼓舞人心的水花，我甚至清晰地看到驾驶室里的军官一杠二花的中尉军衔。司机笑呵呵道：“自己人来了。”

唯仁钦师傅不露声色，在一片求援声中，那辆“东风”沉着地掉转身子扬着水花把我们抛弃了。司机自嘲道：“他也不行，他来了一样要陷进去的。”仁钦道：“解放军的车子我不敢坐。”他见我面露疑色，解释说：“他们年轻没经验不懂。”带着口音的汉语说出来很具有地方的权威性。

在全体人员几乎要放弃努力，甚至准备弃车返回拉萨的重要时刻，一辆洛阳“东方红”拖拉机带着几位藏族兄弟出现在河滩上，仁钦和孙雪健几乎同时叫起来：“这下没问题了！东方红马力大，轮子高！”真是“英雄所见略同”！

余下来的事情就像电影电视剧分镜本一样简洁明了。

仁钦师傅上前用藏话朝那几位同胞说了一通，看来仁钦的话和他接下来的比比划划具有很好的说服力。东方红上的藏民下到河里，指挥拖拉机到位，然后拒绝了那根尼龙绳，把一条口杯粗的钢索套到蓝色越野车上，男人们又涌到车头。

东方红吼起来，男人们也吼，蓝色越野车纹丝不动，东方红却一歪掉进一个坑里呈拐子状。众人几乎一声惨叫，却又见东方红再吼，一个踉跄挣扎出沙坑顺带把蓝色越野车拖了一把，倾斜略有纠正。在明摆着的优势下，男人们再振雄风，发一声喊，东方红拖着蓝色丰田越野车外带一群在冰河中浸得发白的男人们，跌跌撞撞地脱离了险地，一切复归正常。

在众人的庆贺声中，我习惯地想到按劳付酬。按行情在杭州对方是不给钱不干活。现在活干了而且漂亮，也没见开价的。我悄悄去问导演陈国星。陈二话不说，掏钱就去找东方红，结果如何不得而知。有的说给了五十，有的说没给。

男人们开始说笑话，说自己是“脱星”是“玉腿横陈”。其中最彻底者当属俞力培，只留一条红裤衩，在拉萨河醒目非凡。他聪明，把一条干燥的长裤扔到车上，其余的男人们只能拧干湿裤管，光着脚在河滩上边笑边骂边发寒战。一条距拉萨咫尺遥的河给了我们一个小小的玩笑，它说：前头的事情多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