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梦回到了四十年前的相思林

一个梦回到四十年前的相思林

前天做了一个梦。

月白。海青。相思林是黑的。

我背着枪。

我往后山走去，那里是我们每一岗都要去的地方。那里有太平间，有墓地。

我走过去，眼前是高高的金钱松。还有，密密的相思林，那种叶子像女人的眉毛一样，细细长长的，一种在杭州根本就没办法同别人描述的小树。

小，是因为它被台风压得很矮。那里除了它就是土麻黄了，一种针叶树。像女人的乱发一样耸着的树。

在沙地里，只有它们可以放心地活着。

我就穿过它们走到墓地前。

真是奇怪了。

一切都在月亮底下。参谋长、小万、副连长、苇、还有那些被我们从阵地上直接送到太平间里的，说不出名字的战士。我可以看到他们的领章后面写着的名字、血型和部队番号。还有在月光下冰冷的神情。那么年轻。

石碑亮亮的。他们的名字刻在上面，某某同志，或者某某烈士。

我的眼睛如同摄像机。我可以三维地转动图像。

我想象着四十年前那些生动的面孔。

我就抱着枪坐在地上，草地有些扎屁股。我把解放鞋垫在屁股下头。

我就这么看着那些石碑。然后，我就开始抽抽答答了。

我看到我这张老脸在月光下闪着光。可是面对着我的是

那些二十左右的青年，和四十不到的壮年。他们无一不是躺在坚实的三合土下。沉默着。

我知道自己在做梦。我对自己说：那是四十年前的事情了。因为要拍电视剧，我已经去过那里了。那里已经被一个军队的三产机构平整了，整个野战医院已经没有了，只留下一棵大榕树。当年，我就是抱着枪在树洞里面睡觉的。

我对自己说着最理智的话，一下子就醒了。没有月亮也没有相思林。海也不见了。

据说人的梦是黑白的。可是我看到的是青色的，白色的、红色的。我想回到梦里，不行，就像2008年的夏天我站在医院的旧址上，极度失望地看着远远的一棵榕树。到处是推土机的作品。我指着远处说：那里是烈士墓。

同行的人看着。无语。

以下是我前几天在西湖边等人的时候，随手拍的一张照片，竟然是黑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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