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逃避爱情(28)
上一节说到严兵到她的入党介绍人柳教员家窜门。她一心希望看到柳教员的妻子是一个俗不可耐的女人。给自己的爱找一个理由。结果让她失望。回到队里,方捷告诉她,男兵们正想同女兵们较量一番。
区队长两手叉在腰上,“炮火连天响战号频吹胜利在召唤”,也就这个架势了。
看到严兵走过来,区队长喉咙更炸了:“我说啊。”他说。这口头语是著名的XX军的首长带出来的。全军区的军人们无论男女老少,听到这三个字,就知道XX军的弟兄们来了。倍感景仰。人家那叫牛皮哄哄啊,想当年南下解放福建,人家是四路纵队前进,一身卡叽军服美式装备,把二野的边区造和灰布衫,比得不知天南地北了。这是区队长说的。说这话的时候,严兵闭着眼:“爱吹吹好了。整个一个好战分子。”
现在,区队长又拿出XX军的架势了:“我说啊,伙计。”山东口音的湖南腔,操场上女兵们全笑了。
“笑莫事?笑?”区队长说:“为了提高健康水平,我们要进行体育锻炼。所以我提议进行拔河比赛。这项运动比较与战时结合,你看啊,我们的部队如果需要搭建野战医院帐篷,是不是要拉绳子噢?这个拉绳子嘛,是不是要花力气噢?所以嘛,”
“好啦,不就是拔河嘛,你说那么多鬼话干什么啊?”方捷趴在严兵的肩上,斜眼看着区队长:“说吧。你们上几个人?十八棵青松全上噢?”
“莫事噢?学什么湖南话?”区队长咧着嘴:“当然是十八棵青松噢!你们放马过来好了。至少你们要多上十个人噢。”
“犯不着。”严兵说:“我们也十八个人。就是赢不了你们也不丢人。如果你们趴下了,那可丢不起人了。”
丁小琪乐得原地打圈圈:“我算一个,添一只青蛙添四两力。”
“还有谁?”严兵朝女兵们看,扫机关枪的样子。
“我。”宋萍萍一举手:“我在最后面,看我怎么收拾这些人。”她脸红起来。眼睛水水的。方捷看着宋萍萍,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人高兴得有些过头了。她又想到那晚的事情。
“发不发手套啊?”刘小宁说:“手磨出泡怎么办啊?”
男兵里面有人叫起来:“你们女的不要动不动耍娇气,刘小宁同志就一边当啦啦队好啦。又不是制式训练,还发手套?仪仗队啊。”
又有起哄的:“套袜子!袜子一样的。”
“讨厌。没文化!”刘小宁一屁股坐在地上,马上又跳起来,掏出手绢铺好,端端正正的坐在一片方格子上。
方捷盯着刘小宁。还就是怪了啊?我哥方淮海同志怎么就看上她了呢?那么娇气!方捷想:妈妈百分之一千不喜欢这个人!连壶水都浇不开。严兵还差不多!可人家严兵是天上的月亮。方淮海同志顶多跟捞月亮的猴子一样,永远够不着。闹不好还得失足落水。
正走神,严兵推了方捷一把。好家伙,严兵已经把军装脱了,一件绿衬衫紧紧系在裤腰里,小叶桉一样挺拔。
“你上不上?”严兵又推了方捷一把。
“岂有不上之理?不打垮反动派不是好汉。”方捷也把军装脱了,顺手往坐在篮球架下的刘小宁身上一甩。衣服扣到了刘小宁的头上。
“干嘛啊?把我头发都弄乱了。”刘小宁一丝不苟地把衣服小心地折好抱在怀里。
十八个女兵站成了一排。严兵走出队伍朝女兵们一拍巴掌:“拔河不完全是力气,还有巧力。宋萍萍给大家示范一下。她以前上过体校。还在咱们军区后勤篮球队打过后卫。参加过全军比赛。”
宋萍萍的光辉历史怎么谁也不知道?方捷都傻了。严兵从哪知道这些金光闪闪的事儿?
女兵们一下子围过来。宋萍萍一划手:“全蹲下。”
一圈女兵围住了宋萍萍。
宋萍萍在地上划了一个三角型:“你们记住了,个子最高的人放在后面,一吹哨子就往后倒。你们中间谁一米七?”
好几个举手。
“好,我一米七六,你们几个跟我,这是第一方阵,是驴子是马就看我们几个了。谁超过一百二了?”
没人吭声。方捷一捅丁小琪:“你没有啊?你都穿副二号了。谁不知道你是八大金刚之一。”方捷把医院里的那点破事儿也翻出来了。丁小琪是野战医院有名的八大金刚之一。八大金刚的标准是:身高一六五以上,体重一百二十斤以上。全院有八人光荣入选。
丁小琪那个难受啊:“人家才一百十八斤。现在还到不了呢。不信我们现在就到厨房称去。”厨房里有一个磅称,过大米和菜的。丁小琪隔三差五要去过一下体重。她不吃早饭早就成了公开的秘密了。
“别闹了。份量重的放中间。”宋萍萍说:“余下的,全都站到前面去。方捷,你站第一个。第一,你个子小,第二,你眼睛狠,你给我使劲瞪大了眼睛盯着对方,一定要死盯,就是那种吃了人肉的样子。我说啊,伙计,”宋萍萍甩了一句XX军的军话:“每一个人都要盯着对方的眼睛,吃了人肉的感觉。狠死。哨子一吹响,全体向后躺。记住啦?”她在地上划了一个斜道:“就是这个样子,全都往后。我在最后头。来!”
宋萍萍伸出一只手朝女兵们摊开:“击掌!”
十八个女兵伸出手,那个响亮啊。就是响彻云霄的响亮!还不气死那些男兵啊!
区队长瞪着这些女兵们:“搞莫事名堂啊?”
严兵走到绳子跟前,拉起蛇一样的绳子,把中间的那条红布揪了揪:“他妈的,这块红色一定属于我们!”
方捷激动得浑身发冷。严兵从不出粗口,不像她老把“他妈的”当饭吃。这回儿是真开火了。
两拨人站好了。男兵们有两个还光上了膀子。朝手里乱吐口水。
女兵们全都一色的军衫衣,小腰系得紧紧的。十八棵小叶桉边上是闹哄哄的啦啦队。刘小宁还没开战嗓子已经有些“劈”了:“我说伙计啊”她也这么开火了:“下死劲喊!我一挥手你们就喊加油!哎,严兵,我们一喊一二,你就下劲。咱们要步调一致。步调一致才能得胜利!”
严兵很威风地一点头。啦啦队计人员四十二名。蔚为壮观!
那一头的男兵,光头。只有几个小毛头在那里看热闹。一个小女孩指着光膀子的男兵说:“哈,他胳肢窝下头全是毛!”
男兵还没下力气呢,先让小女孩给泄了劲。
吹哨的是司务长。青蛙一样鼓着。
哨子响了。
女兵们齐刷刷地向后倒去。
方捷盯着区队长。这个人高马大的人站在最前边。方捷就是一个念头:“他妈的,吃人肉!”她的眼睛瞪得举世无双。怒火万丈。
所有的女兵同仇敌忾。
操场上一片女兵的叫喊声。刘小宁上窜下跳。口水乱飞。
站在最后面的宋萍萍几乎躺到地上了。解放鞋在球场上吱吱地磨着。
丁小琪屏着气,脑门上一片红光。
严兵跟野蛮人一样,颈静脉高度扩张。俗话说:青筋绽露。
绳子上的红结头来回移着。
男兵们个个弓着腰,脸红脖子粗。
红结子不动了。
红结子一点点地向女兵方阵移着。
方捷叫了一声:“死去吧!”眼睛快出血了。
突然。真跟小说里一样样的。也跟电影里的一样样的。
红结头长了脚似,一溜烟地滑到了女兵的方阵里。
绳子软了下来。
男兵们一串滑下。
女兵们一串倒下。
操场狼烟四起。
“哈!”方捷拍着屁股上的土跳起来:“你们完蛋了!”
她冲到区队长面前。这个大个子正坐在地上发愣。
“有没有见过‘老鼠拖冬瓜’?”她张着一双磨得发红的手。
“莫事偷冬瓜?”区队长一脸苦相。
“中草药啊。你们就跟老鼠拖冬瓜一样。”
十八个男兵坐在地上,战俘模样。
严兵朝女兵们一挥手:“伙计们,洗澡去。”
女兵们跳着往宿舍跑,喳喳地乱成一堆。
此次战役从此写入军史。再无此战例重演的纪录。
方捷抱着衣服往澡堂跑。女兵们都抱着衣服往澡堂跑。冷水算什么?大不了感冒吃点药。
这时,她看到宋萍萍站在一边。手里空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