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八一”节
昨天晚上,接到战友的一个短信。年年她都会在八一前夕发一个短信,而且是永远不变的内容。今天早上又接到两位战友的短信,还是关于八一节的。
又见“八一”节。年年岁岁花相似,年年岁岁人不同。
想到很多年前,每到这个节日,营房里挂起了庆祝中国人民解放军建军XX周年的标语。还有就是“没有一个人民的军队便没有人民的一切”“军民团结如一人,试看天下谁能敌”。
伙房开始杀猪。猪圈里一片鬼哭狼嚎。演出队的同志们开始彩排,连蹦带跳,莺歌燕舞。炊事班开始列菜谱,司务长口水乱飞,俨然是天下第一厨的架势。病房里开始接待来慰问的三军首长们,他们都有自己的部下在我们这里养病。老乡们开始挑着水果到部队来慰问了,一担一担的桂圆香蕉还有花生,敲锣打鼓。
在太阳落到海平面一的时候,食堂里开始热闹了:肉、鱼、花生米、蛋、菜、粉条、还有烈性酒。当兵的开始会餐了。除了哨兵和病房里的工作人员不参加,全都在桌子边上,脸红的脸青的脸白的,很多年后在想,帝国主义怎么就从来不在八一建军节侵犯我边防海防啊?当兵都喝得上头了呢?
想到这些,是因为前不久跟着《我的生死记忆》摄制组的制片人和导演到了我原先的野战医院,那个发生了很多故事的地方,他们是去看外景的。我一直很犹豫,要不要跟着去,心里一直很抗拒这次出发。这种感觉直到再次走近那所医院的时候,得到了证实,医院没有了。
所有的营房都被推平了。原来的三个巨大的榕树在台风刮到一棵后。另一棵在今年早些时候被锯了。惟一的一棵孤另另地站在堆平的营房里,成为二十世纪五十年代以来,那所全军闻名的全国野战值班医院的遗物。
我站在近四十度的高温下看着这一切,我连走到榕树下的心情都没有了。默默地看了一小会。我说:都没有了。走吧。我连一张照片都没拍.这也是我最后悔的一件事。
实际上,在出发到那里的时候,导演已经告诉我,听说这个地方已经平了。我不敢相信,我想总还会留点什么吧?是留了,一棵树。一棵当年我曾经爬上去看风景的树。而且我很奇怪地问带我们去的一位向导:“海呢?海怎么不见了?”他笑起来:“海是退到很远的地方去了。”难道这就是沧海桑田吗?
我的一位朋友说:“你的青春的全部回忆与梦想都已经消失了。这是我早就料到的。人类就是这样一点点摧毁着自己的家园。早就有人说了,人类从地球上全部消失后,大约二十年,地球就会被水淹没。一千年后,人类的所有痕迹就会完全消失。而且你就是参与消灭这一切的人之一。”
理性的说法永远是残忍的。这个世界从不缺乏残忍。因为总会有人站在理性角度毫不留情地告知你真相。而我们永远也不会接受全部真相。那样我们这些小人物可能一天也活不下去的。我们靠着感性彼此温暖。在这个地球上卑微地生存着。时不时受着理性的大人物们左右。
这就是八一节的礼物。
值得庆幸的是,要我们返回福州的时候,带我们去看旧址的朋友说:还有一个地方,平潭岛。那里还有很多旧营房是五十年代的。
我一下高兴起来了。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在岛上生活过,那个时候父亲在那里工作。
我们开往福清直奔平潭,到那里要经过一个轮渡。汽车只有经过轮渡才可以到岛上。这是一个县级市的岛屿。沙滩和蓝色的海,同浙江的海完全不一样。海蓝得那么纯粹那么干净!和我小时候看到的一样!无怪别人要称它是东方夏威夷了。(跨海大桥正在打桩,两年后就可以开车过去了。)
这里是HF12S的驻地。神通广大的朋友请来了一位少校姓邓,他们正在海训,脸晒得非常黑。岩石一样。少校带着我们在岛上转, 我看到了榕树、相思林。一切都回到了当年。
兴奋之余,同父亲通了一个电话,我告诉他我在平潭岛。老人也意外起来:啊呀,平潭!我五五年到五六年在那里担任第一副师长兼参谋长。那个时候你刚上幼儿园。
这就是命运。一个地方被推平了,另一个地方向我招手。一切早有定论。
曾经的军队战友们,那些我不曾见面的网上的军旅朋友们。八一节快乐!此致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