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狼奶、嗜血的快感和说真话的底限

喝狼奶、嗜血的快感和说真话的底限

    “从小喝狼奶的人，骨子里总有嗜血的本能，见到残忍的事是否总会不由自主的一阵快感？见到别人论起大棒到处打人还认为不够文革那个年代血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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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不是说真话就是特别受欢迎的问题，而是大家觉得在网路里还有享受说真话的待遇，试想当年的小卫生员因为在现实中说真话而不断被敲打的情景如何感动一众读者时，又曾几何时也被训练得在现实中只有说应景文章的新闻工作者了，这也不是自己做为人的一个最大的悲哀吗？还有范跑跑不能当老师，难道那些教学生说虚伪的话做虚伪的事的人就有资格当老师吗？”

    这是一位朋友给我留的贴子。本来不想再说什么，毕竟网络是一个相对自由发表自己见解的地方，况且在我这里留贴的很多朋友表现出的那种精彩常常让我拍案叫绝或者说是忍俊不禁。

    但是这里面提到了几个关键词：喝狼奶、嗜血的本能、看到残忍的事是会不由自主的一阵快感、说真话。

    我不得不说几句了。

    “喝狼奶”严格的说是出自八十年代。那个时候有一些人称那些在一九六六年以后出生的孩子是喝狼奶长大的，因为那十年，中国正经历着政 治上最黑  暗 的时刻，人性的光辉在这十年里艰难地在地下或者半地下闪耀着，随时可能被扑灭，而扑灭它的都是我们的同类。

    想起小时候看过的一幅画，是那种西画里的钢笔画。画是一本书的插页，说的是一个叫做丹柯的青年人，他在画里是一个英俊得像王子一样的人，他手里捧着一颗闪着光芒的心。因为所有的人都在森林里迷失方向了，他想带着人们出去，为了看到路他掏出了自己的心。

    我还看到了一篇故事，一个叫夸父的人，他在追赶太阳。最后，他累死在了追赶的路上，身子化成了一片邓林，也就是我们现在所说的桃林。看这两个故事都是在文革前，它对我的震动就是：流泪。

    在一九六六年至一九七六年的十年里，多少人在地下寻找着光明，如同丹柯和夸父。我记得我们悄悄地读着那些人类最精典的文化作品，书破旧不堪。激动地通宵讨论，我们甚至把批林批孔印刷的那些供批判的儒家经典奉若至宝。我们所有的思想启蒙就是在这样畸型的年代开始的。

    那正是我们从青春期到青年的时代。因为思想的贫困阅读的贫困，书对我们是一种类似精神鸦片一样的东西，一本书到了手里，舍不得一口气读完。我甚至可以在同伴中背诵那些段落，与大家分享。

    可怜那个时候，我们连电灯都没有。除了训练站岗治疗，我们惟一的乐趣就是读书辩论。为我们不明确的方向。

    况且，更多的青年是在一种无法想象的苦难中完成启蒙的。我还是一个“走后门”当兵的幸运者。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读过“食指”的诗，《相信未来》：

当蜘蛛网无情地查封了我的炉台
8Et#V1FK.w f0当灰烬的余烟叹息着贫困的悲哀
*y?Dr5^+P0我依然固执地铺平失望的灰烬19楼空间'pe(D,F5`
用美丽的雪花写下：相信未来

当我的紫葡萄化为深秋的露水19楼空间;W8EQ|k3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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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的鲜花依偎在别人的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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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V i/g0我依然固执地用凝霜的枯藤
,kH]'e%}#xm&X(}0在凄凉的大地上写下：相信未来

我要用手指那涌向天边的排浪19楼空间-S'e-?*FI
我要用手掌那托住太阳的大海19楼空间0hM5}u4z7]
摇曳着曙光那枝温暖漂亮的笔杆19楼空间'g!n:i7TG,N'i
用孩子的笔体写下：相信未来

我之所以坚定地相信未来
uM7}DXjRW_E\0是我相信未来人们的眼睛19楼空间R tyI)aDM Ww
她有拨开历史风尘的睫毛19楼空间i8_MyX
她有看透岁月篇章的瞳孔

不管人们对于我们腐烂的皮肉19楼空间rktQl(\[|
那些迷途的惆怅、失败的苦痛19楼空间t3~1H/{j
是寄予感动的热泪、深切的同情
6Z(_kEp
h5W0还是给以轻蔑的微笑、辛辣的嘲讽

我坚信人们对于我们的脊骨19楼空间H"jy-X*P([
那无数次的探索、迷途、失败和成功19楼空间P;H
v?*b@!yF
一定会给予热情、客观、公正的评定
z9Q5T kc0是的，我焦急地等待着他们的评定

朋友，坚定地相信未来吧
5n$N/bklB V)W0相信不屈不挠的努力19楼空间6x\8ybD
相信战胜死亡的年轻19楼空间Y$Tg4Y
H;\:TzJ~9H
相信未来、热爱生命

这可是写于一九六八年！那个时候，人的价值分文不值。

《四点零八分的北京》

这是四点零八分的北京，19楼空间Sf4c-N0O%cs(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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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片手的海洋翻动；
9T3J~*s$h7}m0　　这是四点零八分的北京，
c!` f:iF&`!V
a0　　一声雄伟的汽笛长鸣。19楼空间^.D:x{e4x Y
19楼空间E:`l\k5@g4c
　　北京车站高大的建筑，19楼空间,DZ ^/^'mI?
　　突然一阵剧烈的抖动。
y,`Y3W)Rg5z ^X-K0　　我双眼吃惊地望着窗外，19楼空间L$|*G X
J+t4O
　　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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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F\AsO#Z0　　我的心骤然一阵疼痛，一定是
.xm%J0RX3UD0　　妈妈缀扣子的针线穿透了心胸。19楼空间G$k,O;Hiq
　　这时，我的心变成了一只风筝，
9]"sp.w JEy;E8|3W0　　风筝的线绳就在妈妈手中。19楼空间Z6o}U!K2xs[Zo

$nNv~aF0　　线绳绷得太紧了，就要扯断了，19楼空间!TV3cCF _HXiq
　　我不得不把头探出车厢的窗棂。
b5Xr6T6?C%h|o0　　直到这时，直到这时候，19楼空间/j^A"JC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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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19楼空间V oYGF
19楼空间;w h,R/eQk/}
　　--一阵阵告别的声浪，19楼空间z{0F0}z#Z
　　就要卷走车站；19楼空间C-e#[ ~6p&V \e
　　北京在我的脚下，

D*xn ~}A v P0　　已经缓缓地移动。19楼空间)Zg'U4b;oAP

.NLv8GLu]0　　我再次向北京挥动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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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G I4@\u7?"Ds0　　想一把抓住他的衣领，
y4^wl%r0　　然后对她大声地叫喊：19楼空间K/v6Lw;J"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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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远记着我，妈妈啊，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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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h$iZ"V*Mp0L0　　终于抓住了什么东西，
V@O*HO[Ip{wG0　　管他是谁的手，不能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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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0　　因为这是我的北京，
_*Hh M_0　　这是我的最后的北京。
gTXs6BD'V#A"wD019楼空间9E6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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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68年12月20日

    试问现在的孩子们，能够和我们一起回去，在油灯下阅读人类的精神伟大的传承吗？一起在海边听着海浪朗读那些伟大的诗歌吗？你们愿意吗？

    是的，那个年代，我们的一些行为在今天的人看来是白痴、愚蠢、可笑。因为我们只知道一味地服从。但是，我们养成了一种深入血液的习惯，也是一些今天的人看起来很不屑的习惯：忠诚、守时、责任感、一诺千金、耿直到了不可理喻。

    面对血腥，出于一种职业养成，会有一种兴奋感，紧张感，因为那是一条命，我必须为它做出全部的努力。所有的动作和思维都是迅速而准确的容不得半丝的犹豫。生命有时薄得同一张宣纸，轻轻一捅就破了。一个人就这样没有一丝血色地走向另一个未知的天地。有多少人知道我们目送一个不存在气息的人远去的时候，那种失败感与疲惫？那种无能为力让我们为下一个生命滋生出再次出发的勇气。

    至于真话。我正是因为敢说真话而闻名于小小的杭州新闻界。为此曾在八十年代末差点成为无业人员。领导对我说：你得注意说话。你得改一改了。我对领导说：你听说过江山移改本性难移吗？听过狗改不了吃屎吗？很遗憾，我就是那条狗。

    说真话并非是胡言乱语。“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说真话也不是只靠勇气。再说句有人不想听不爱听的话：范美忠的那些真话只不过是人生的一种观念，他永远不会去说那些可能导致灭顶之灾的真话。因为他骨子里是一个才华多多的文弱书生。

    他也不关心中国的命运。这是他自己承认的。尽管他的母校一贯以天下为己任。他在学生中所说的那些惊世骇俗的话语，是对现今教育的批判，这样的话当然会引起青年的激情。只是，在激情之后，孩子们悲伤地不顾死活地挤上了应试教育的崎岖小道。范自己本人也是这样走过来的。直到上了北大，他才开始对过去受到的教育进行批判，这是一个成功地挤进最高学府的人没有后顾之忧的批判。

    而事实上，我们说真话的时候，也常会不自主地想到我这样说是不是会连吃饭的家伙都没有了？这正是我的惭愧。

    在杭州的温柔的西湖边，我知道有一大批人在那里说着真话，但他们不到网上去说，这里面不乏身居高位的人。而世界早晚有一天会让这些有着真知灼见的人浮出西湖，一洗西湖的脂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