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是偶然的,死是必然的。
想起了一条名叫阿秀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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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篇 2008-06-25 12:09:52 / 天气: 舒适
/ 心情: 平静
想起了一条名叫阿秀的狗
小区里头养狗的人挺多的。
基本上都是杂种狗。出身不是名门就显得欢蹦乱跳的。没有那么多的规矩。
有一条博美的杂种后代,老是站在自家客厅的窗台上对着外头叫。一般情况下就只看到它的一半身子,叫得浑身哆嗦,声音尖锐,划玻璃窗的那种尖锐。这个时候就可以看到我那幢房子里的一只苏牧对着它,很庄严地对着它,一声不吭。
这条苏牧认识我。出门的时候如果碰上它,必定是扑上来,热乎乎的,很可爱。同楼的人有的就受不了了,跳起来惨叫着飞也似地夺路而去。曾经听到一个路过的小区居民对吓得半死的人说:“你去告他!”听此话,觉得这种挑唆真的是极险恶。苏牧从此就在晚上十一点半后出门散步。因为睡得晚,常常听到它的爪子,在深夜里敲着水泥地远去。
“好狗碰到了恶人”我常常这样想。不知怎么地,很不喜欢看到人对着狗惨叫的样子。除非他被疯狗咬了。
想起了一条狗。阿秀。一条杂种狗。浑身拖着长毛。左边的身子被食堂的炊事员用开水烫过,毛不见了只留着一大块疤。
认识它的时候,我还是新兵。阿秀对当兵的有一种职业认同感。我们都是站岗放哨的。我们为祖国站岗。它为我们站岗。
天一黑,它的爪子就敲着地面来了。嗒嗒嗒的。穿过榕树和相思林,带着海风的咸味,毛茸茸地跟着我。我背着五六式步枪,子弹上膛。它的鼻子凑过来,呼呼地,它喜欢子弹的味道。子弹的味道是一种金属加枪油的味道,甜甜的有些凉。
起床号一吹,阿秀就趴下了。趴在桂圆树下打瞌睡。军人走过的时候,它不动,它知道解放鞋的味道,知道女兵脚上的北京鞋走过的声音,当然还有香皂的味道。
老乡来了,它睁开半只眼,驻地的,放了。外村的,嗖地立起来,眼全开了。黑黑的,带着一股热气。外村的人就会“哇苦!”一声。
炮团射击训练的时候,阿秀就夹着尾巴钻到我们宿舍里。通常是我的床下。只露出一条尾巴,不停地抖。
病房里死了人。阿秀会跟着。嘴里呜呜的。一直跟到太平间。趴下。眼睛盯着我们。我说:“回去吧。”它就立在门口,转一圈。像是告别。就跟着我们走了。走在最后面。
阿秀一般是不吃屎的。除非我们让它吃。我干过一件缺德的事情,让阿秀去舔司务长儿子的屁眼。司务长的儿子正在水沟上拉屎。阿秀上去了,一伸舌头,儿子头朝下翻进沟里。阿秀跳走了。儿子哇哇地哭。司务长跳着脚骂:“操他个娘!”不知道是不是骂阿秀的娘。
阿秀最好的差事是同我们一起上茅房。茅房在村边上,晚上没灯,张着一个黑黑的门,鬼的嘴一样。我们抓着手电去,阿秀后头跟着。我们蹲下它也蹲下。脸对着脸。
我到现在也不知道它是男的还是女的。
小区里的狗从我身边娇娇在走过的时候,会偶然想到阿秀。四十年过去了。阿秀一定在天国里了。我没看到它老死的样子。没准它转世到了杭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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