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我自己的本能

说说我自己的本能

    昨天晚上拍完飞来峰的造像，在我们营造的灯光下，那些宋元以降的菩萨们庄严地站在高处，我仰视着他们。一个在灵隐工作了三十五年的电工对我说，这也是我第一次这样看他们，太美太慈祥了。

    之前我同灵隐的衍空师傅有一段对话：

    我问：为什么人们总是在需要的时候想到菩萨？这是不是忙时抱佛脚？不太好吧？

    衍空说：有一句话：菩萨畏因，众生畏果。也就是说，佛担心的是事情是何原因而起，人担心的是事情的结果。当时听了，心里动了一下。

    想说说本能。说之前，先把这段“道德刀”朋友的话放在下面。

    现在来说这位网友的话：

    引用我的话：在美国也一样，说不定还会被未成年人的学生们的家长联名起诉19楼互动空间 XvR"L+~

    道德刀：过了19楼互动空间:eq ou(Asz

    （回答：不过。尽管我没在美生活过，但我的那些入籍的同学们常常告诫我，任何损害别人的行为都可能被别人告到法庭去。他的在美的第一次接到传单就是因为，他家院子里的草没有按时剪除，邻居把他告了。认为他的行为影响到自己的心情和环境。他住在孟菲斯。

    后来我在美国的一家机场过安检时，看到一条围巾放在栏杆上，我问同学，是谁丢的？我们把它交上去。朋友很紧张地喊一声：“别动！”后来他告诉我，没有人可以证明，我拿这条围巾不是一种盗窃。

    又一次，我把电脑丢在了名古屋的车站。导游对我说，不会丢的，果然，第二天东西送到了我在东京的住地。一样不少。后来我才知道，有人看到了，不敢动，报警，让警察去处理。这就是法制社会。我不知道这样回答是不是跑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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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用我的话：不过我怀疑范跑跑的学问和人品是不是值得蔡校长留下？19楼互动空间W5q6W2j4x;z*L8Z

    道德刀：你可能不很了解蔡校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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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当然的。我怎么会很了解蔡校长，所以我说，我怀疑范跑跑会不会被校长留下。北大有一个刘文典（后转到清华再到西南联大），刘文典具有很浓厚的名士气，他放浪形骸不合流俗，狂傲不羁言谈惊世。远超范跑跑。

    在北大，刘文典是与辜鸿铭齐名的怪人。在西南联大，日本飞机常常轰炸昆明，老是要跑警报。一次正跑着，刘文典碰到了沈从文，刘氏气呼呼的说：“沈从文你有什么好跑的，我跑是为了保存国粹，学生跑是为了保存希望，你要被炸死了，像你这样的人多的是。”这话说得多没“道德”。

    又一次，刘文典跑到中途，忽然想起他“十二万分”佩服的陈寅恪身体羸弱，视力不佳，行动更为不便，便匆匆率领几个学生折回来赶赴陈的寓所，一同搀扶陈往城外躲避。学生要搀扶刘文典，他强撑着不让学生扶他，大声叫嚷着：“保存国粹要紧！保存国粹要紧！”让学生们搀着陈寅恪先走。

    又是因为空袭，学校让他不要上课了，他说：“国难当头，宁可被飞机炸死，也不能缺课。”

       还是因为国难，学校请周作人跟着往西南走，周以家有妻儿母亲为由不去，当了日本人的官员。刘文典先生说：“他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的羽毛。”这些又是多么地“道德”和“责任感”！蔡校长喜爱的是这样的人。我想，他会喜爱和留下范跑跑吗？所以我怀疑却不能肯定。因为我只是仰视他们，角度一定是有偏差的，却还是附合雕塑技法上的透视，特别是昨天拍高处的菩萨，深有体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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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用我的话：我认命了。他会这么说吗？一个讲求公平的人，应该待己待人是一致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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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德刀的话：按他的认识，应该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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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答：所以我用了种询问。诸位朋友，他会吗？）19楼互动空间s/m$j _&wsnFw

    引用我的话：有人会为一个地震的时候抛弃学生的教师辩护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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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德刀的话：当然有，杀人犯都有辩护人。

    （回答：所以我在问。而且我也说了，只要他出得起一大笔钱，律师跟钱没仇。别说是范跑跑，连辛普森杀人案还有律师辩护，最后陪审团宣布他无罪，但要赔一大笔可能导致他破产的钱。）

    好啦，扯远了。再说到自己碰到的事情：

    一是，当兵第二年，碰上一座水坝可能垮坝。下着大雨，我们都去抢险。站在大雨中，一片白色，军装是黑的，全贴在身上。发白的地方是泥，天色暗下来，雨势不减。我抬麻袋的时候，有时就是跟范跑跑一样“连滚带爬”。出发前，首长已经说了：“我们要为人民的利益牺牲自己，因为我们是人民的子弟兵。当兵的，就是要勇于牺牲，不然就不要当兵。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我站在那里，很害怕，怕到了想哭，怕到了手发软，可是我还得一点点地挖土装麻袋填高水坝。我告诉自己，不要怕，不是你一个人在这里战斗（我真的是这样想到了“战斗”这个词）就是死了也是光荣的。坚决不能后退，不能胆小。后来当然是保下了水坝。要知道，如果垮了，下游的一个公社都可能全完。我那年才十六岁。那次的恐慌，一生难忘。却让我真的勇敢起来了。

    可能有人会讥笑我是一个被洗了脑的人。是的，洗了。知道一个军人是应该为保护别人而死，这是责任。全世界的军人可能都是这样被教导的。至于是不是做到，那得看每一个人自己是怎么打算的了。比如《拯救大兵瑞恩》，一个美国兵听到自己的战友在同德国兵搏斗却不敢上去救他，听着这个战友被杀死。最后那个德国兵下来的时候，走过他身边，看都不看他一眼！

    二是，我在军校学习，在一间大教室里，教官正在同我们说人体的血管走向。那个上百斤的石膏模型从高处突然朝我们倒下来了。同学和老师都拔腿跑了。我站着，看清了，迎上去，双手托住石像，很沉，差点就摔到。我是出于一种本能，怕这个东西压到人，怕它摔坏了。至于会不会压倒我，没想。

    三是，一九七一年挖地道。我们用的是一个三脚架架着一种滑轮，把地道里的土吊出来。男兵在下面挖，女兵在上面拉土。突然三脚架的支撑架倒了。朝我们倒过来。和我一起的一个护士拔腿就往后跑。我看清了架子下头是空的，我想我必须向那里跑。我去拉那个护士，她挣脱了。还是往后跑。于是我朝前跑去，架子落在了我的身后，我站在了架子中间，而架子砸到了护士的腿上，她下肢胫骨骨折。这一切就是几秒钟。

    四是，一九七零年夏天，我们在采石场抬石头。石头上的绳子磨断了，我下意识地把一个战友推到一边，石头砸在脚上，血一下子涌出来，整只解放鞋里都是血，我不让别人抬，自己走回去的，那真是一步一个血脚印。

    这些都没多想，出于本能，也出于一种潜移默化的教育。

    可能会有人认为，你们这些人都是那个时代教育出来的机器，根本就不知道生命的意义，也不知道人为什么活着，就是一个貌似革命的机器人。令人不齿。到现在还在说教，充什么圣人？

    我们怎么不知道生命的意义？面对那么多需要救治的人，我们尽力而为，直到回天无力。否则也不会有我这个老太太写的那么多生死记忆了。

    这次救灾，当兵的是绝对不能自行其事的，一切都得无条件地服从命令。他们对接近危险的记者说：“这里危险，你们走开。”自己却还在那里。好在有这样的训练，否则都在振振有词地强调自由和公平，可能就没有人可以从废墟里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