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是偶然的,死是必然的。
心理干预与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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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篇 2008-05-23 11:36:28 / 天气: 晴朗
/ 心情: 平静
心理干预和哭泣
昨天,就在唐云艺术馆,我们台里在做一台节目,关于杭州创造的话题。编导让我也去当一个嘉宾。我想拒绝,在这个时候,我没有心事。可是,我说不出口,大家都得按照常态生活,这其中当然也包括可以养我们自己的那一份工资。讲起政治来,这个“杭州创造”也是高得不得了的高度。于是,我去了。
到了那里,坐在太阳下,听着主持人安峰的娓娓道来,看着背景板后面露出半截的雷峰塔,还有不时走过的电瓶观光车。心里空空的。我不知道我说了什么,也不知道说错了没有。直到节目说到了心理干预也是杭州创造的一项评选子项目时,现场要接通正在灾区进行心理干预的赵国秋院长的电话,采访他。编导说让我采访,因为我有一些医学背景。
我蹲在电话边上,这是免提的,赵院长的声音在现场响起。很多年前,我曾经因为拍摄精神病人康复的片子认识了他,只是一面之交,也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够想起我这个人。在电话里他告诉我,他正做一个位姓谭的女士的心理干预工作。
这位女士四十多岁,有一个大学毕业才工作了三个月的女儿。女儿是学校里的音乐教师。地震的时候,女儿带着学生往外跑。最后她怀里抱着两个孩子,身下还压着一个孩子,身边还有五个孩子,全都埋在废墟里了。救援队把女儿和八个孩子埋在了一起。
谭女士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她几次想自杀,要求把女儿挖出来移到自己的家乡和自己葬在一起。赵院长反复做她的心理干预。他说:“非常艰难。总算做到了同意让女儿留在那里不回来了。“
我问:“这次的心理治疗是不是非常难?”话一出口,我就知道我问了一句蠢话。
赵院长说:“是的。我白天做群众的心理干预,晚上还要做心理医生的心理干预,我们这里有两位医生,晚上静下来的时候放声痛哭。”
心理医生都出现了严重的心理障碍了,这就是面对的现实。他们太辛苦太沉重了!
晚上,我一个人在网上乱跑。看到了一段视频,才知道原来在我们这里实习的一位同学到了北川了。我马上给他发短信,让他多注意自己的健康。因为我看到他拍下的那一段视频,记者李小萌在同返回映秀的老乡对话,让老乡不要回去。可是老乡想回去收一些庄稼,他说不想让政府负担太重。他家里人都没有吃的了,想收点吃的。老乡挑的桶里是一点饼干和杂物。
老乡还是走了,往映秀走,走的时候他对李小荫说:谢谢你们操心。
李小萌放声痛哭,背过身子不想让摄像机看到自己的失控。拍她的人就是原来在我们这里实习的小包,一个很有编导意识的摄像,毕业于浙江传媒学院。后来我知道他也哭了。
看着片子,我也流泪了。
哭是一种心里的疼痛。不哭,这种疼痛无法消失。我们总是说:你要坚强。可是,泪应该流到哪里去呢?它应该有一个渠道啊!灾后的心理干预也许是不容轻视的。我们不能对着那些痛苦不堪的人说:“你要坚强。”也许我们应该说:我不知道你到底有多难过,你能告诉我吗?如果你想哭,你就哭,大声哭。
看到军旅朋友的留言,说到她在电话里也哭了。我真的很理解。能让医者流泪的事情不多,见多了生死的人流泪总是大恸。
陈垦到北川救援回到了上海,他还想回到灾区重建学校。我对他说:“你先别急。如果你去现在去,也许是欲速则不达。你如果去了,你一定要盯着那些工程。每一个环节都盯着。”说这个话的时候,我又流泪了。为自己的无能为力。
昨天看到了空十五军的十五名勇士空降的片段。激动得不行,忍不住给一位曾在空十五军工作的朋友打电话。我说:“你们军太了不起了!”一向沉稳的朋友在电话那一头立刻激动起来:“这还用说吗?谁让我们是空十五军!”
曾有外电报道说:这是世界上唯一在救灾时不带武器进入重灾区的军队。可见人民和军队之间是何等的信任。
这就是一种力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战胜这种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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