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老人带来的记忆碎片
昨天,我写了一篇博客,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它没能发出去。
有人问我,你不是挺能写的啊?怎么现在不吭声了?
我一直在看。我们的两位新闻部的记者到卧龙保护区拍摄认养大熊猫的新闻,地震发生后,再也联系不上。直到昨天晚上才得知他们一群记者中有人徒步走出震区,我们的记者留在原地,脚受了伤,他请走出去的人给台里消息,他还活着,他在拍。
我一直在看。
一个老人让我想到了一九七六年七月二十八日的唐山大地震。
我在的那家医院也去了医疗队。他们去了很久。回来的一个战友很长时间不怎么说话。我问他:你们是怎么做的?他看着我说:我的衣服到现在还有死人味道。
几十万人。没有机械,全靠手挖,两手都血糊糊的。
我又问:是不是依照战场救护原则,先轻后重啊?
他瞪着我,头一低:“人都几天在里面了,还有先轻后重吗?”
我无法想象。如果一个人在失血状态下,在骨折状态下,到底能挺多久。
我一直在看。我想,这个时候最需要的是医生。我固执地这么想。要血要水要食品。
我一直在看,看一个老人。他一脸沉重,流着泪。
很多年前,他在一个广场,陪着一个老人,面对青年人,劝他们要好好学习。
后来,他面对东北的大火,镇定指挥,尽管那个时候他还是一个副职。
再后来,他站在洪水冲出裂缝的城陵矶,一副与城陵矶共存亡的凝重。
现在他抱着孩子说:不要哭。可是他还是流泪了。
一个做传媒的人,第一次看到了主流媒体抢在了流言之前,让我们看到了千里之外的灾情。我很佩服他们。至少流言止于信息公开。
我很多次地哽咽,不好意思让泪流下来,觉得自己这把年纪了,哭什么?可是,看到那个老人的泪水,心里堵着。
这个老人就是温家宝。
我一直在看,看到一位护士戴着手术室的手套站在倒塌的医院大楼外哭着喊同事的名字。同事埋在里面。但是,她哭过之后转身就去救伤员。医护人员再一次在公众面前展示了他们的高尚的人道主义。想起有人曾问我:你们救人的时候想到了什么?我想,没想什么,只想着救人,救人的每一个细节都不能错。不管被救的人是什么人与自己有什么关系。他就是一个被救的人。
我一直在看,看到一支针扎进手背的时候,我盯着那支针,心里想着:“千万不要打漏了。这是一个生命通道。”
我一直在看,看一个浑身血土的女孩子躺在担架上,我盯着她的身子,一动不动,再盯,她动了一下头,抬了一下手,我松了一口气,她没有高位截瘫。那么年轻的一个女孩子,尽管一脸血,她仍旧那么美丽清秀。
我一直在看,看到一个护士抱着一个新生儿。我在想,孩子脐带上的纱布是不是盖好了?千万别感染了。
我一直在看,看到人们把一大块白布拉成围墙,让一个产妇能尊严地在地震中生下自己的骨肉。我想,不知道她的分娩安全吗?
我一直在看。我不知道我还能做什么。如果可能,我会去那里给伤员包扎,给他们做手术,护理他们。尽管我年过半百,至少我受过专业训练。如果可能我可以去献血,我是O型血,没有任何传染病。可是我超龄了。那么可以做的只有捐款。想到这里又很难过,是不是只能用钱来表示自己的心意呢?
我在想,周日杭州要进行火炬传递。是不是可以让我们的捐款箱跟着火炬一路前行呢?我这样的想法是不是很俗气啊?